從北美到花蓮光復的跨國對話 雜糧串起文化、土地與韌性未來

文／曾怡陵・攝影／里仁・圖／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綠媒體

在2025年永續飲食生活節「一口好糧」國際論壇上，雜糧成為一種跨越國界的共同語言。來自花蓮光復馬太鞍部落的阿美族人，用雜糧重建文化的根系。從美國加州及紐約遠道而來的亞裔農夫們，試圖透過種植雜糧找回祖先飲食記憶。兩片土地隔著一座太平洋，他們在不同的文化、氣候下，建構一個更有韌性的糧食願景。

對談開始前，與會的北美亞裔農夫們特別將他們在美東舉辦麻將大賽所得的一筆錢，捐給馬太鞍溪堰塞湖受災戶農友柯春伎，表達慰問的心意。主持人柯沛如說：「大家都是跟土地合作的人，知道其中的辛苦。亞裔農夫聽到這個消息，覺得可以一起做一些事情。即使相隔這麼遠的距離，大家的心還是連在一起。」

帶著對土地的相同情感，他們聊起自己為何走向務農之路。北美亞裔農夫代表Kanoa Dinwoodie說，自己的家族到了父親那一代，就不再務農了。他吃蔬食後一直想學著自給自足、料理食物，因為朋友的邀請，在加州Sunol的原住民領地開闢Feral Heart小型農場。而在光復鄉瑪布隆農場的柯春伎原本在台北工作，為了兩個孩子的健康，選擇回到花蓮從農。「因為乾淨的食物和適度的運動，他們的健康得以慢慢康復。我雖然還在虧錢，但賺到了健康跟快樂。」

美國農業體系下，小農的永續突圍

Kanoa在耕作過程中，也時常感受到蟲、鳥、動物、植物和土壤芬芳帶來的療癒力量。尤其當他看到城市中的孩子走進農場，想品嘗自己手摘的作物時，會特別感動。

農場的主要作物是水果和蔬菜，也種植一些雜糧，比如適合當地生長的玉米。此外，Kanoa還投入高粱和藍色小米的保種及育種工作。他形容自己是一名「失根的漂流者」，為了重建文化連結，從容易種植的蔬菜下手。但雜糧畢竟是飲食的基底，因此他進行多種雜糧的種植試驗。對於這些亞裔農夫來說，他們不想要只種西方喜歡吃的作物，也想種自己喜歡的，或是適合亞洲腸胃的作物。

在美國農業現場，Kanoa也觀察到農業科技的議題。美國的耕作規模動輒上百公頃，勢必依賴化學農藥，也往往伴隨壓榨農民薪資等問題。如何在尊重土地、給予合理薪資條件，與維持友善售價間取得平衡，成為當今的課題。

用雜糧，撐起部落生計與文化

同樣以小米復耕族群傳統食物的柯春伎，知道Kanoa正在種植藍色小米時，驚喜地說要努力賺錢，飛到美國看看如此不同的小米。農業的多元性，讓她很高興可以把兩位孩子帶進農業。當她在島內移動，穿梭於部落和都市間，看見截然不同生活樣態。她認為透過植物的多種面貌，也可以讓孩子們觸類旁通，找到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柯春伎種的作物相對單純，田裡種有大豆和小米兩種雜糧。大豆是為了支持生計做出的選擇，她利用機械化來減省勞動負擔，持續思考如何讓用友善的農法，照顧更多土地和農友。

小米是馬太鞍部落的傳統作物和聖物，但卻中斷種植長達60年。遇到豐年祭時，總要跟台東或其他縣市購買小米，才能製作祭祀祖靈的小米酒。她設想自己百年後成了祖先，想吃的一定是馬太鞍種出的小米。「要讓這些沉睡很久的雜糧種子重新得到生長能力，先決條件是把它種在土裡。經過環境帶來的挑戰、挫敗，會越長越強壯。」種植小米，讓她更靠近自己的文化和傳統農耕技術。透過有機耕作的方式，她學習不過度使用資材，尊重土地休養生息的需求。

種子是韌性未來的重要支點

「就像春伎說的，這些種子沉睡很久了。我們保存各式各樣的種子，讓種子記得、適應氣候冷熱、乾濕度的變化。」Kanoa支持種子的多元性，認為現行農業制度，往往鼓勵大家只吃一種米、一種麥。一旦遇到天災，這種單一性會讓人類的糧食系統變得非常脆弱。

談到在復育與保存種子的同時，會希望下一代記得什麼？Kanoa說：「我希望下一代會知道食物從哪裡來，不是從商場來的。」而為了建立永續、有韌性的農耕體系，他認除了實質的消費支持，建立一個彼此扶持的社群也很關鍵。柯春伎則希望讓下一代記得文化是從土裡面長出來的。農業環境裡的美好人事物，會成為生命中的溫暖力量，在未來困頓時提供支撐。

剛經歷了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的災難，柯春伎不認為只能用悲傷的角度看待，她正面看待為地球自然演替的狀態。這些流動的砂石，未來都將到海口補充海裡的能量。而被淤泥淹沒的稻米良田回復地力後，下一波進場的或許正是各式各樣的雜糧。

從北美到花蓮，雜糧乘載著文化尋根、為糧食系統累積韌性的意義。面對氣候變遷等共同課題，正成為讓人類有能力承受變動、站穩腳步的重要支點。